进入三月,武汉的电报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重。
先是军政部来问紫金山的部署,接着是侍从室循例的询问电。
前一日,钱大钧亲自发来一封,措辞还留着客气:&34;前线情形,长官甚为系念。
句容方面有无出击之策,盼仲明明示。
&34;
陆诚看完,把电报压在镇纸下,没有回。
隔了一日,电报又来了:&34;长官钧谕:句容兵团久驻未动,日军得以全力合围南京,望速定进止。
&34;
陆诚仍然没有回。
邓超端茶进来,把茶放在桌上,犹豫了一下,说:&34;司令,第二封电报,按规矩该回了。
&34;
陆诚没抬头:&34;回什么?&34;
邓超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退了出去。
他知道这两封电报的斤两。
按规矩,第二封就该回了。
可他还是压着。
回什么呢?
陆诚的回答一定不是武汉想要的回答。
三月九日下午,汉东,官邸。
常周泰把陈诚、顾祝同、程潜请进书房。
墙上挂着东南战局图,南京城的位置上别着三枚小旗。
茶摆上来,没有人动。
陈诚最先开口:&34;句容的五万人马,是东南方向唯一还能动的活棋。
紫金山顶了快四十天,江宁是一师一团往里填。
句容再不动,南京的血就要流干了。
&34;
顾祝同虽然知道陆诚,但是他也知道长官的心思。
&34;陆诚的性子,长官比我清楚。
他不动,有他不动的道理。
可道理归道理。
南京被围到今天,城里城外几十万人天天等消息。
再等下去,军心民心先撑不住。
&34;
程潜是和陆诚搭过班子,关系也还不错,但是他也知道常周泰的心思,很明显是想要陆诚出战。
&34;我的意思是,句容兵团该出来打一场野战。
哪怕小打一下,往新塘方向摆一摆,日军就得抽兵回防。
南京城里的日子,能松快不少。
&34;
常周泰听着,点了点头。
陈诚又说:&34;还有一层。
句容兵强马壮又是中央突击兵团最嫡系的部队之一,陆诚不动未免有些——&34;
常周泰摆摆手:&34;这话不要再说了。
仲明不是那样的人。
&34;
屋里静下来。
常周泰走到地图前,看着南京,看了很久,说:&34;你们的意思,我知道了。
让我再想想。
&34;
三个人起身告辞。
常周泰送到廊下。
三月的武汉,天已经暖了,院子里有花开。
三月九日入夜,钱大钧又打来一个电话。
钱大钧压着嗓子,说:&34;仲明,你听我一句。
长官昨日下午把陈诚、顾祝同、程潜几位都叫来官邸,议了半个下午。
议的就是你句容的部队。
出来的时候,几位的脸色都不好看。
我多一句嘴——长官已经三天没睡好觉了。
你那边,多少给个话。
&34;
陆诚说:&34;钱长官,我记你的情。
&34;
钱大钧在那头叹了口气,挂了。
那一夜,陆诚睡得很浅。
天没亮就醒了,索性起来,把这几天的战报从头看了一遍。
看完了,天也亮了。
他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南京,天亮得逐渐早了,早饭端上来,他没动几口。
邓超进来收碗,看见碗里的粥几乎没少,想劝,又没敢开口。
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正是上午。
电话机摆在常周泰办公桌的左边。
他已经在桌前坐了半刻钟。
&34;这通电话,终究要我亲自来打。
&34;
他拨了南京的专线。
电话通了。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四声。
邓超脸色微变,没有马上去接,而是转身走到陆诚办公室门口,压低声音说:&34;司令,武汉专线。
&34;
陆诚正伏在桌上。
他刚看完紫金山方向送来的晨报,日军第二十师团连夜往上攻了两次,八十七师拼掉了两个营,把北坡阵地又抢了回来。
他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半晌没动。
邓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