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学院的教学搞得有声有色,但在山谷之外的工业区,一场史无前例的“幸福的混乱”
,却让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随着天津港的货物,通过火车源源不断地运抵黄崖洞,整个工业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美国福特的汽车生产线设备,德国法本的化肥厂设备,还有苏联专家指导下,已经初具雏形的厂房,全都堆放在一起。
负责安装和施工的工程师、工人们,一开始还干劲冲天。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近乎无解的难题。
“老张!
这根从德国运来的管道,怎么接不上咱们预埋的阀门啊?”
一个负责管道安装的工人大声喊道。
被称为老张的,是厂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
他跑过来,拿着卡尺量了半天,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怪了!
就差这么一点点!
德国人的管子,外径是1016毫米,咱们苏联专家设计的阀门,内径是100毫米!
就差这16毫米,死活套不进去啊!”
“那怎么办?拿锉刀硬磨?”
“你疯了!
这可是高压管道!
密封性要求多高啊!
你敢磨,我就敢把你绑在管子上试车!”
老张气得吹胡子瞪眼。
另一边,负责厂房钢结构吊装的队伍,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
“报告!
报告!
美国人给的这根h型钢梁,图纸上标的是10英尺长,换算过来是3048米。
可咱们苏联专家设计的柱子间距,是标准的3米!
这根梁,长了快5厘米,根本架不上去啊!”
“锯掉一截不就行了?”
有人提议。
“不行啊!
两头都有预制好的连接板和螺栓孔,你从中间锯断,再焊上?那强度根本达不到设计要求!
将来房顶塌了算谁的?”
类似的场景,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一颗螺丝,这边是英制的三分牙,那边是公制的10毫米螺孔,看着差不多,就是拧不进去。
一条传送带,轴承是英制的,安装孔却是公制的,要么太松,要么太紧。
整个黄崖洞工业区,仿佛变成了一个荒诞的“联合国”
。
负责现场的苏联专家,拿着他们的米尺,对着图纸指指点点,满脸严肃地强调“米”
和“厘米”
才是世界上最科学的单位。
而美国福特公司派来的技术顾问,则抱着他的英制扳手和卷尺,一脸鄙夷地嘲笑对方是“不懂精密工业的乡巴佬”
。
双方语言不通,只能通过翻译,进行着效率极低的“争吵”
。
“请你告诉这位俄国先生,全世界的精密机械,都用英寸!
这是行业标准!
他们的设计,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美国顾问约翰逊,气冲冲地对潘同志说。
潘同志还没来得及翻译,对面的苏联总工程师巴甫洛夫,已经通过约翰逊的表情猜到了大概。
他涨红了脸,对着自己的翻译大吼:“你告诉那个美国资本家!
公制单位,是建立在地球物理特性上的十进制单位,是全世界科学家的共识!
只有你们英国和美国这些落后的岛国,才抱着那种可笑的、用国王的脚长来定义的单位不放!”
翻译们夹在中间,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充满火药味的话,转换成稍微“外交”
一点的辞令。
工人们则彻底懵了,拿着两种完全不兼容的工具和零件,不知道该听谁的。
“都别吵了!
听我的!
咱们用土办法,把那管子头用火烤红了,再拿大锤硬砸进去!”
一个性子急的工头喊道。
“不行!
绝对不行!”
“绝对不可以!”
德国设备方派来的监工和苏联专家,在这一点上,倒是难得地达成了共识,异口同声地阻止了这种野蛮施工。
短短几天时间,原本热火朝天的建设工地,几乎陷入了全面的停滞。
无数宝贵的设备,堆在露天,日晒雨淋。
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束手无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技术问题了。
这是两种工业文明,两种技术体系,在一片落后的土地上,发生的第一次,也是最猛烈的一次正面碰撞。
英制,代表着老牌海洋霸主的工业传承。
公制,代表着新兴大陆强国的科学理性。
它们在各自的体系内,都完美自洽,但碰到一起,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