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场同意?更不行。
一旦同意“省级常委带头”
,就意味着跳过了试点阶段直接进入全面执行,她的缓冲空间就没了。
“周省长言之有理,不过具体的实施细则和时间表,是不是可以交给纪委和组织部联合研究之后再上会讨论?今天毕竟是临时提案,各位常委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仔细研读这份文件。”
拖。
拖到下一次常委会。
拖出来的时间用来部署反击。
周德海点了点头。
“可以,那就请纪委那边牵头,组织部配合,尽快拿出一个具体的实施方案。”
纪委牵头。
苏婉清注意到了这三个字的分量。
纪委。
不是林启明那个级别的纪委副书记。
是纪委的正职。
省纪委书记在这张会议桌上坐着,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但被周德海点了名“牵头”
的时候,点了一下头。
就那一下。
苏婉清把那个点头看在了眼里。
纪委正职跟周德海之间的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
比上个月林启明被压制之前的态势要危险得多。
会议在一种表面平和但实际上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了。
常委们陆续起身离开。
苏婉清起身的速度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文件夹合拢,茶杯留在桌上,脚步稳当,脊背笔挺。
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跟两个迎面走来的工作人员微微点头致意,表情是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冰面副省长”
。
走廊。
电梯。
四楼。
推开副省长办公室的门。
进去。
关门。
钱秀芝正在办公桌前面整理苏婉清下一个时段的日程材料,抬头看了一眼,从苏婉清的步速和关门的力度里读出了某种信号。
“钱姨,帮我把赵秘书长请过来。”
“现在?”
“现在。”
钱秀芝没再多问,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出去。
苏婉清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了。
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了三下。
那份十二页的讨论稿被摊开在了面前。
重新看了一遍。
比在会议室里翻得更慢更仔细。
每看完一页,指尖在纸张边缘的停留时间就长了一点。
不到十分钟,赵秉文敲门进来了。
四十八岁的省政府秘书长,中等身材,面相温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
进门之后第一个动作是把门关严实了。
不是虚掩。
是咔嗒一声锁到了位。
这个动作说明他在来的路上已经预判了谈话的级别。
“赵秘书长,坐。”
苏婉清抬了一下手。
赵秉文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份摊开的文件上。
“常委会上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消息很快。”
“散会还没十分钟,三楼的几个处长已经在传了,说周省长在会上提了一个廉政监督的提案。”
赵秉文的语速一如既往地稳,不急不慢,每句话都像是过了两遍脑子才说出来的。
“我让人拿了一份复印件,看了一遍。”
“看出什么来了?”
“量身定做。”
赵秉文用了四个字。
苏婉清没有否认。
“哪几条?”
“至少三条是直接冲着您来的。”
赵秉文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笔,在自己那份文件的边距处做了标记。
“第一条,直系亲属财产申报。
苏副省长,苏牧名下有几个投资账户的事情……”
“都是建国入狱之前就配置好的。”
苏婉清的声音平静。
“资金来源干净,收益率正常,完全合规。”
“合规是合规。”
赵秉文把笔帽旋开又旋上,一个他在犹豫措辞时的习惯动作。
“但如果审计的那个第三方机构是周德海安排的人……苏副省长,您知道审计报告的措辞弹性有多大。
同样一笔从a公司到b公司的资金流转,写‘正常投资回报’还是写‘疑似利益输送渠道’,区别只在于审计师用哪个词。”
“我知道。”
“更糟糕的是。”
赵秉文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
“第五条提到审计范围包括子女名下的‘所有经营性和非经营性资产’。
苏牧那几个投资账户虽然金额不大,但其中有一个账户的托管银行跟建国当年的案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