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里的闷气吹散了大半,白色的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条叠好的方巾,床头柜上有一瓶矿泉水和一个玻璃杯。
沈若兰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苏牧注意到那个扫视的路线非常有效率:从门口的逃生方向开始,经过窗户的开合状态,到房间的面积和家具配置,最后落在卫生间的方向。
军人的空间评估习惯,进入一个陌生环境的第一反应是确认安全和出路。
“很好,谢谢婉清。”
沈若兰对苏婉清笑了一下。
“比我营房的条件强了不知道多少,这下可享福了。”
“什么享福不享福的,你那营房我又不是没去过,四面白墙一张硬板床,你住了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苏婉清走到窗边去检查窗帘的遮光效果,语气里带着嗔怪。
“
在我家住着你就别操心了,什么都有,缺什么跟我说,跟小牧说也行。
“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的东西就一箱子,能有什么缺的。”
苏牧把行李箱放在了衣柜旁边的行李架上。
“沈阿姨,您先收拾一下,我去给您倒杯茶。”
“不用麻烦了,喝水就行。”
简洁。
不客套。
说不用就是不用,不会加上一堆“太麻烦你了”
“哎呀你别忙了”
之类的弯弯绕。
军人的说话方式。
苏牧点了点头,退出了客房。
关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沈若兰站在行李箱前面,开始解军服上衣最上面那粒领口纽扣。
只解了最上面那一粒。
领口松开了一小段,露出了锁骨往下一截的皮肤,小麦色的肤色在那个位置变浅了一些——军服领口以下是阳光照不到的区域,肤色比面部和手背都白了半个调。
军帽已经摘掉放在床上了,齐耳短发在脱帽后微微蓬松了一些,比戴帽子时显得柔和了一点。
苏婉清坐在床边,两个女人已经开始聊天了。
“这次的军地协调会是什么内容?能给我透个底吗?”
苏婉清的语气从欢迎转到了半公半私的模式,闺蜜和盟友的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无缝切换。
“集团军有一批退役安置的协调对接要跟省里商量,另外还有一些我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等过两天安顿下来了我慢慢告诉你。”
不方便在电话里说的事。
苏牧的手在门把手上停了一瞬。
没有多停。
关门出来了。
站在二楼走廊里,脚步定在了走廊正中的那一小段空地上,客房的门在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里面传来了两个女人的谈话声,隔着门板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苏婉清偶尔笑出的那一声清亮的声音穿透了木门的隔音。
苏牧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右手。
思考了几秒钟。
赵秉文说过的那番话在脑子里又转了一遍:苏系在军方的唯一靠山……关系很铁……好牌不到绝境不出。
不到绝境不出。
但如果这张牌不是被“出”
的,而是自己甘愿上桌了呢?
沈若兰,少将副政委,第七集团军,母亲二十多年的闺蜜。
住在苏家,跟自己的房间隔了两间,一段时间。
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不是冲动,不是色心占了上风,是一套完整的评估体系在自动运行。
政治价值:军方资源是对抗周德海拼图上最关键的一块缺失,公安线已经通过陆锦瑶打通了,媒体线顾明月还在接触观察阶段,但军方线一直是空白,沈若兰是目前唯一能触碰到的军方核心人物,她的配合可以让苏系的攻防体系从“有盾无矛”
升级到“矛盾齐全”
。
可行性:她住在苏家,每天朝夕相处,入住苏家本身就创造了大量的私密接触机会,而这种机会在军营环境里是完全不可能存在的。
风险:她是军人,心理防线比普通女人要坚固得多,而且她是母亲的闺蜜,一旦操作失败不仅会断掉军方资源,还可能毁掉母亲最重要的私人关系。
突破口:赵秉文提供的信息有限,需要自己在接下来的相处中去观察、去摸索、去寻找缝隙。
时间窗口:一段时间。
不知道是多久。
但只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时间就是站在他这边的。
拇指在食指的指腹上慢慢摩擦了两下。
然后停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下午的热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院子里樟树叶子的气味,日光在走廊地板上投下了一片被窗框切割成方块的光斑,光斑的边缘在微风里微微晃动。
苏牧站在原地,想起了刚才从军牌轿车的后备箱里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