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我听见了“二十块”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麦迪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她是在中国长大的,跟中国人学的,男的女的打打闹闹。
这要是在美国,就是性骚扰。
……
我们家住桐梓林,一个2005年的老小区,十二楼。
车开不进巷子,肖恩停在小区门口。
麻将馆门口坐着楼下的王嬢嬢,摇着把扇子,看见我们一车人下来,冲牌桌上说了一串,一桌人都伸着脖子看。
电梯门上贴着一张纸,红字。
我不认识上面的字,可我认得那张纸。
电梯又坏了。
十二楼。
肖恩一手拎一个二十三公斤的箱子,上楼去了。
摩根背着她的旅行袋跟在后头,两条腿一步两级。
我拎第三个箱子。
麦迪什么也没拿,举着手机拍她奶奶爬楼。
我妈跟在肖恩后头,仰着脸,盯着他的屁股。
那条灰色运动裤裹着他的屁股,他一迈腿,两边的肉就一绷一松。
“老天爷,”
她喘着气说,“跟着这个,二十层我也爬得上去。”
“妈。”
摩根在前头说。
爬到六楼,我站住了。
汗从脑门上往眼睛里流,衬衫贴在背上,箱子把手勒得我手心发麻,心脏在嗓子眼那儿跳。
楼上的脚步声停了,然后又下来了。
肖恩从楼梯拐角那儿冒出来,脸上一层薄汗,气都没怎么喘。
“我来吧,崔哥。”
“我自己能行——”
他已经把箱子拎走了。
我站在六楼的楼梯上喘气。
说到底,他是拿了我二十块钱的。
到了家门口,他把三个箱子在门里码齐,人站在门外,没进来。
“进来喝一罐,甜心。”
我妈说。
“下回吧。
你们一家人团聚。”
他看了看站在门边的麦迪,说:“明天见。”
这句我听懂了。
明天见,seeyoutoorrow。
他又冲我说:“明天见,特拉维斯。”
明天见什么?我还没问出口,他已经下楼了。
楼道里一层一层传上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
麦迪转身进了她的屋,门上挂的那块“非请勿入”
的牌子晃了两下。
……
艾希莉八点半到家。
我在客厅就听见了钥匙响。
“老公,我回来了。”
老公就是hband。
她在课上跟那些中国太太学的,回家就这么叫我。
全部的中文里,我最喜欢这个词。
她刚上完课,没换衣服,一件黑色运动胸罩,一条雾蓝色瑜伽裤,头发在头顶挽成个髻,几缕湿头发粘在脖子上。
脸上、胸口上一层汗,运动胸罩勒得两个奶子往中间挤,挤出一道深沟,汗就顺着那道沟往下淌。
她弯腰换鞋,屁股冲着我,瑜伽裤后头让汗洇湿了一块,倒三角形,正好在两瓣屁股中间。
她身上一股味儿,汗味混着瑜伽馆里那种柑橘精油的味儿。
十八年了,我很少注意她弯腰换鞋。
我妈从沙发上站起来:“哟,看看谁回来了。”
“嗨,塔米!
欢迎来成都!”
艾希莉过去抱她。
两个人抱了大概一秒半,我妈拍了拍她的背,说:“你瘦了。”
我妈跟艾希莉一直不对付。
我妈觉得是艾希莉套住了她儿子:十七岁怀上,十八岁生,逼着我在教堂办了婚礼。
我妈自己十六岁就生了我,这一点她从来不提。
摩根倒是真心实意地抱了艾希莉一下:“嘿,艾希。”
晚饭是我在美团上点的外卖:钵钵鸡、冷锅串串、甜水面、两份冰粉,还有六个兔头。
我妈拿起一个兔头,翻过来看了看,看见了两颗门牙。
“特拉维斯。
这是不是——这是个小兔子的脑袋吧?”
“耶稣基督。”
摩根说。
我拿起一个,掰开下巴,吸了里面的脑子给她们看。
成都人都这么吃。
我妈尖叫,麦迪笑得从椅子上滑下去半截,用中文说了句什么,大概是“笑死”
。
我妈吃了一串冷锅串串,辣得眼泪鼻涕一起下来,灌了半罐百威,t恤领口让汗浸透了一圈,那两个红字底下透出了胸罩的花边。
她不在乎,她开始讲肖恩。
肖恩怎么在小红书上头一个私信她,肖恩怎么帮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