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十九天没有取得控制权。
子涵每天仍会在共同日誌里记录。
不是记录谁掌控身体,而是记我回话花了多久、今天还闻不闻得到早餐、能不能感觉她手里握着的是冰水还是热茶。
第一天,我嫌她像在替坏掉的电器做测试。
第七天,她叫我名字以后,我隔了将近十秒才回答。
第十二天,我喝不出红茶和乌龙茶的差别。
第十九天,她没有再问。
那晚,她打开共同日誌,从第一页慢慢往下翻。
许多内容我已经不记得。
我知道字是自己留下的,听语音也认得自己的语气。可里面的张智凯像另一个人。他会因为林子涵换衣服而慌张,会陪她搭车、替她选帽子,还和她在一个夜晚分享过某件两个人都不愿明说的事。
其中一页只有一句:
「她第一次不是因为赶不走我,才让我留下来。」
下面还补了一行。
「我想要你看着我。」
我盯着那句话很久。
【这是谁说的?】
子涵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什么?〗
【我想要你看着我。是我说的,还是妳?】
她没有翻页。
胸口慢慢浮出一阵热,紧接着又被更深的难过压住。那股情绪仍能漏到我这里,却不再像从前那样清楚。我只知道她很在意,无法知道她想起了什么。
〖我。〗
【那天发生什么?】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你真的完全不记得?〗
【嗯。】
〖那就先不要想。〗
【是我伤害妳吗?】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也很坚定。
〖那天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可是妳很难过。】
〖不是因为你。〗
她把那一页关掉。
没有重新描述自己当时如何叫我留下,也没有把两个人的亲密整理成一份让我背诵的事件。那段记忆已经只剩她拥有,再说一次,也不会变回我的。
她转而问起更早以前。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讲话吗?〗
【天文社?】
〖嗯。〗
【妳先来找我。】
〖为什么?〗
我想了一会儿。
【因为新生很少。妳认出我是同班同学。】
〖那你记得我第一句说什么吗?〗
【不记得。】
〖夜观呢?〗
【一起操作望远镜。】
〖你站在哪里?〗
眼前没有画面。
我知道自己曾在她旁边,也知道那晚对她而言非常重要。可山上的风、望远镜冰冷的旋钮,以及她靠近时的距离,全都不见了。
【不知道。】
子涵立刻把日誌切到「我们要做的事」。
暑期田野的录取通知前几天已经寄来。下面还有看流星雨、去另一个海边、回臺南吃小吃、一起完成天文观测、打游戏和麻辣锅。
录取信还要求她在三天内确认住宿。子涵原本已经填好单人房,也把九天的行程重新排过。现在游标停在「确认参加」旁,她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如果到那时候,你已经听不到了呢?〗
【妳还是可以去。】
〖我问的是你。〗
【我不知道。】
她将页面缩到一旁,像只要不按下确认,暑假就不会真的到来。
〖明天回臺南。〗
【明天是星期一。】
〖那请假。〗
【不行。】
〖星期三晚上有天文社活动,我们去。週末再去海边。流星雨要等,可是其他可以先做。〗
【子涵。】
〖游戏也可以今晚玩。你说哪一款,我现在买。〗
【不要。】
她的手指已经点开游戏商店。
〖为什么不要?不是你自己写的吗?〗
【因为这样不是一起做。】
〖你还在就是一起。〗
【妳只是怕来不及。】
她用力按住滑鼠。
〖本来就会来不及!〗
声音在意识里撞得发疼。
〖你已经忘掉高雄,忘掉我们怎么认识,现在连我说过什么都要问。那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你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再一个人去吗?〗
【所以妳想在几天内全部做完?】
〖至少能做多少算多少。〗
【然后呢?】
她答不出来。
清单完成以后,我仍可能消失。照片、日誌和打勾的项目也不能把我留下。她只是想把每一分钟塞满,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