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赶不走我。
不是因为控制权出了问题。
也不是因为身体的反应已经让她没办法做选择。
是她想要我在。
我重新靠近外层。
房间的黑暗、被子压在腿上的重量、胸口急促的起伏,以及尚未散开的酥麻,重新变得清楚。
子涵没有再说话。
我也没有。
那句「看着我」已经足以支撑剩下的所有沉默。
她重新找回刚才的节奏。
最初因我退开而散掉的感觉很快又被唤回来,接着一次比一次更强。身体紧绷,又在下一阵热意里稍微鬆开;呼吸才刚接回来,便再度被截断。
我能感觉她已经很接近。
不是读到她的念头。
而是我们正在共用每一次缩紧、每一点逐渐失去规律的节奏。她想慢下来,身体却仍沿着上一刻的感觉往前;我的兴奋再回去时,又将那一步推得更深。
她的腿颤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下。
指尖短暂停住,像承受不住,几秒后却又重新继续。那道快感没有因此退下,反而在停顿里聚得更满。
我不再用声音确认自己还在。
心跳就是回答。
她每一次吸气时我都在,身体每一次因共感收紧时,我也一起被困在那道感觉里。
到最后,连「我」和「她」都像被挤得只剩很薄的一条界线。
下一瞬间,那条界线被整股漫上来的感觉冲开。
子涵的身体猛地绷紧。
呼吸停在胸口,手指也僵在原处。累积一整天、又在我们之间往返了无数次的热意同时散开,从最深处一路漫到发麻的指尖。
她终于发出一声再也压不住的喘息。
那道声音才刚落下,另一波更细、更密的颤意便沿着全身追上来。膝盖失去原本的力气,脚尖在被子底下颤着,连放在胸口的手都抓不住睡衣。
我也在同一刻失去所有能整理念头的能力。
没有自己的身体。
没有旁观的位置。
只剩她正在感受的一切,和我因那些感觉而升高的兴奋,再一起回到她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才慢慢鬆下来。
子涵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呼吸仍然很乱,腿也还留着微弱的颤。我没有开玩笑,更没有提醒她刚才说过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同一颗心臟逐渐慢下来。
【子涵。】
〖……嗯。〗
我只叫了她一次。
确定她还听得见,我便准备把感官推远,让她休息。
我的存在才刚淡下一点,她的声音又传过来。
〖先陪我一下。〗
我停住。
【好。】
她没有把手立刻收回去,只让它安静地放在自己胸口。掌心底下的心跳慢慢恢復,体温也一点点从过度敏感的边缘退回来。
我们谁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次,沉默不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而是已经没有任何一句话,比仍然留在同一份体温里更重要。
后来子涵把被子重新拉好。
羞窘、疲倦与某种我不敢替她命名的安心,随着睡意一起沉下来。我没有退到意识深处,她也没有再确认我在不在。
我们在同一副逐渐平静的身体里睡着。
隔天早上,子涵比闹钟早醒。
控制权仍在她手上。
她睁眼看着天花板,整整一分钟没有动。昨晚的记忆显然也跟着醒了,脸颊与耳朵一点点热起来。
我很识相地保持安静。
又过半分钟,她终于开口。
〖你不准拿昨天笑我。〗
【好。】
她大概准备了很多句反驳,没想到我只回一个字,反而愣住。
〖就这样?〗
【不然妳希望我说什么?】
〖什么都不要说。〗
【好。】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听话?〗
【是妳叫我不要说。】
子涵把棉被拉高,几乎盖到鼻子。
〖还有,昨天也不代表我说了什么。〗
【妳本来就没有说。】
她安静下来。
我们都知道她指的是哪一些话。
她没有说喜欢我。
没有问我是不是喜欢她。
更没有替我们昨晚共享的那一切,换成某种可以对外说明的关係。
我也没有问。
窗帘外的晨光越来越亮。子涵伸手拿起床头的手机,闹钟刚好在掌心响起。她按掉声音,下床准备刷牙,动作和平常没有两样。
只是走到浴室门口时,她还是下意识叫了我一声。
〖智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