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到最后,不知是无奈,还是真拿长黎没办法了,他没好气地说:“死了也不让我安生。”
这话精准戳中长黎的肺管子,他脊背颤了一下,像是害怕。
阿遥摊开手,掌心凝出灵光,随意拍向自己心口,灵光卷着伤口愈合,他就懒得再管。
倏然一晃身,阿遥又凑近长黎,他嫌站着累,干脆坐下。
他们不过一拳的距离,彼此的呼吸都能交缠在一起。
阿遥柔声细语道:“大人,你看看我。”
这声音传进长黎耳朵,搅得心肝都颤。长黎抬眸,窥见到阿遥眼底隐秘的纯粹天真,从不曾消失。
“荒落?”
阿遥坦然道:“我说过了,荒落已经死了。”
上古地圣全须全尾地站在尘世中,却睁眼说瞎话,长黎只稍一想,就明白他的意思了€€€€荒落是死是说,对这个时代来说不重要了。
新的体系,新的秩序,新的山海,新的神和人类,都不需要荒落再费心伤神。长黎费尽心机弄回来的心上人,永远不会再入世。
荒落从此自由坦荡。
或者长黎可以更贪心一点,让他永远只属于自己。
长黎想着,便得寸进尺,探身抱紧阿遥,问:“阿遥,疼不疼?”
阿遥其实忘了那滋味,但按照逻辑推断,鬼刀捅穿肉体凡胎,应该是疼的。
阿遥点点头。
长黎虚弱得像一张随时能被风吹散的纸,可他抱阿遥的劲道却越来越重。
阿遥被勒得喘不上气,他没有挣扎,由着长黎,还在他耳边轻声地哄,“大人,心愿实现了,该高兴呀。”
长黎微不可见地摆了下脑袋,“我本想跟那东西同归于尽,再去找你。”他闷着声,有点哽咽,“阿遥,我怕你不等我。”
阿遥揉捏长黎的后颈,细软的丝从他指缝荡过,“怎么会?”
长黎说:“你丢下过我一次。”
“我当时身不由己,”长黎卖惨,阿遥就把自己说得更惨,他软硬兼施,楚楚可怜,“大人偏要揪着这不放,不能体谅我吗?”
他上一句长黎,下一句大人,成心把长黎摁在冰山火海里折腾。
长黎有诚惶诚恐,突然变得笨嘴拙舌,“我没有……”
阿遥笑了笑,“是吗?”
太勾人了,长黎的魂都飘荡起来。
荒落高高在上,看似悲悯温润,实际与万物保持疏离,长黎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从未真正踏足他的内心深处。阿遥则截然不同,他包容万物,不吝善意,主动与自然产生联系。他们是两个微妙的极端,相似,又不甚相同。
如今这两种极端恰当好处地糅杂在一起,形成了另一种鲜妙的,令人怦然心动的人格。
长黎抬手,犹豫许久,终于落下去,顺着阿遥的背脊,慢慢抚摸,指尖游荡至腰,捏了下去。
阿遥被捏舒服了,哼一声,闭着眼睛,蛮享受。
“阿遥想知道什么,”长黎口干,声音就不太顺,“我都告诉你。”
“先从祖灵堂的牌位说起,”阿遥说:“你从哪里知道的养魂?”
“轮回。”
当年女娲遗留三块补天石,分别为摄魂、归魂、涅€€;摄魂石定于归墟为阵眼,归魂石落入冥界,安魂镇鬼,有了轮回;涅€€石不知所踪。
“你身死后,我求圣问灵,很久才找到你的魂魄。”好像事情过去太久太久,长黎讲起来平静,似乎早已忘记当时疯魔的情绪,只当讲一个故事。
“等等,”阿遥却敏锐捕捉到异样,“谁告诉你我还有魂魄?”
长黎沉默。
阿遥冷声说:“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打算跟我全部坦白?”他作势起身离开,“那便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懒得听。”
长黎掐住阿遥的手腕,哀哀地看他,“别。”
阿遥斜他一眼,“长黎,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长黎说:“伏羲。”
阿遥不太尊重地翻了个白眼:“老家伙。”
他见长黎眉心微蹙,似有难言之隐,并不点破,只问:“他凭什么告诉你?”
长黎的目光闪了一下,阿遥看见了,还是不明说,他且听长黎怎么往下编。
“你既身死,我被心魔反噬,神来杀神,鬼挡杀鬼,加之圣骨加持,我抵着天雷,差点撕碎天道。”长黎说:“伏羲奈何不了我,也杀不死我。他眼看天道要毁,便跟我说,上古先圣虽身死,然魂魄仍在,只要我能找到你。”
他寥寥几语,说得简单轻巧,阿遥却能想到长黎当时的凶险和痛苦。
阿遥问:“你信他?”
“我信。”
“为什么?”
长黎的唇贴着阿遥纤细的脖颈,忍不住咬下去,咬出了齿痕,他又舍不得了,探出舌尖轻轻舔舐,“我只要有一个念想就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