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营地中央的三口大铁锅渐渐熄了火。
威远镖局的汉子们吃饱喝足,除了四个按刀值夜的明岗,其余人皆裹着皮袄,靠在避风处的辎重车旁打起了呼噜。
秦素玉蜷缩在车厢角落。
她不敢睡。
外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无论是巡夜镖师踩脚路过,还是马匹打喷嚏的闷声,都能引得她浑身一凛。
她一次次悄悄挑车帘,目光穿透夜色盯向来时路。
土路上空无一人,只有随风摇摆的荒草。
天际翻起鱼肚白。
阿默依旧没有回来。
秦素玉松开攥了一夜的手指,掌心全是冷汗。
营地里再次传来动静。
赵镖头踢醒了几个熟睡的伙计,开始套车备马。
秦素玉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苍白僵硬的脸颊,将散落的鬓发重新理顺,用一根素银簪子绾好。
她转身,将车厢里的两床厚棉被拉过来。
一床铺在下方,另一床从中间隆起,堆叠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
她甚至将阿默平日里穿的一件外衫搭在棉被边缘。
布置妥当,秦素玉掀开门帘,步履平稳地走下马车。
寒风迎面扑来,她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提着水囊,走到车后方的枯树旁,倒水洗了洗手,随后从包袱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面饼,站在车辕旁,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小块面饼,放进嘴里。
吃完半块饼,她拍落手上的碎屑,踩着脚踏,重新坐回车厢内,放下毡帘。
从头到尾,她的动作不紧不慢,没有任何慌乱的痕迹。
雷镖头牵着马,远远看着这边的动静。
他眉头微皱,站在原地思忖片刻,随后翻身上马,夹了一下马腹,朝着秦素玉的马车走来。
马蹄声在车窗外停下。
“秦姑娘。”
雷镖头隔着帘子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
秦素玉坐在棉被旁,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强压下乱跳的心腔,语气十分平淡,“雷镖头,何事?”
“天都大亮了。”
雷镖头的目光在严实的门帘上扫过,“阿默姑娘睡了一天一夜,怎么连个声响都没有?这眼看就要拔营,不叫她起来吃口东西?”
秦素玉垂下眼睑。
她知道雷镖头心里打的鼓。
那丫头是个杀神,镖局的人不怕她吃喝,就怕她生事。
“她向来如此。”
秦素玉语气里带上几分无奈与纵容,“昨夜半梦半醒间,将那碗肉汤喝了个干净,随后倒头便又睡死了过去。”
她稍微停顿,声音转冷。
“雷镖头也见识过她的脾气。
这丫头野性难驯,我这做主子的也常管不住她,只能由着她睡。
总归马车平稳,不耽误咱们赶路。”
雷镖头皱着眉,确实,那丫头大多时候都不听她主子的话,邪得很。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臂的伤布。
这尊煞神,还是少惹为妙。
只要她不出来在威远镖局这帮人面前惹事,睡死在车里才最好。
“原来如此。”
雷镖头神色缓和,“姑娘说得对,由着她睡。
到了扬州,有的是时候规矩教导。
那姑娘坐稳,咱们这便启程了。”
“有劳。”
雷镖头驱马离开。
秦素玉后背靠在木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前方。
赵镖头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手里提着马鞭,看着雷镖头走过来。
“雷老弟。”
赵镖头拿马鞭指了指队尾那辆马车,“这对主仆,到底什么来路?”
雷镖头心里暗暗咯噔,面上却毫无波澜。
“不过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雷镖头策马与他并排,“京城来的。
说是家道中落,要去扬州投奔亲戚。
出手倒是阔绰,给了长威镖局五十两搭车钱。”
赵镖头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犀利地盯着队尾。
“京城来的大户小姐?南下扬州投亲?”
赵镖头冷笑一声。
“雷老弟,你当哥哥我在乐城这地界是白混的?大户人家出行,哪个不是家丁护院前呼后拥。
这兵荒马乱的北地,两个女眷,连个拿刀的护卫都不带,两名弱小女眷就敢雇车马上路?”
雷镖头心知瞒不过这老狐狸,却绝口不提阿默的身手。
若是让威远知道车里藏着个挑了响马帮的高手,这趟镖的性质就变了。
威远绝不会为了五百两,去保一个深浅不知的杀神。
“家道中落,说是护院都遣散了。”
雷镖头打着哈哈,“反正人家给了钱,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