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杉站在半身高的铜镜前,张开双臂。
阿松手里捧着几件衣裳,一件件比对。
“公子,这件宝蓝色的如何?衬得您肤色亮。”
阿松抖开一件锦袍。
宋景杉看了一眼,摇摇头。
太张扬了,不符合他一贯的做派。
“拿那件石青色暗纹的。”
他指了指最下面的一件。
那件衣裳是记在嫡母苏怀婉名下后,府里针线房新做的,料子极好,穿在身上显得人沉稳持重。
阿松赶紧把石青色的锦袍拿过来,伺候他穿上,又拿了一条玉色革带替他束在腰间。
宋景杉低头理了理袖口。
“快去备车。”
宋景杉整理妥当,迫不及待大步往外走。
天色刚擦黑,街灯次第点亮。
宋景杉上了马车,阿松跟着钻进车厢,坐在角落里。
马车缓缓朝着城西长兴街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没点灯,只有外头街铺透进来的微弱光亮,忽明忽暗地打在宋景杉脸上。
“公子,咱们这趟过去,直接把秦姑娘带回侯府吗?”
阿松问道,也没带人手,就他们主仆二人,加上车夫。
宋景杉靠在车壁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容我想想。”
阿松挠了挠头,“我还以为公子已经想明白了。”
“先看看再说。”
宋景杉闭上眼,不再说话。
……
长兴街地处城西,不算最繁华的闹市,但也不偏僻。
街两边的铺子大多还亮着灯笼。
马车在街口停下。
宋景杉踩着脚凳下了车。
一阵寒风吹来,他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随后站在街角,借着旁边铺子的灯光,仔细整理了一下衣摆和领口。
阿松提着一盏气死风灯,站在一旁候着。
“公子,就是前面那家。”
阿松指了指不远处一家铺子。
铺子上了门板,里面黑漆漆的。
宋景杉迈步来到了铺子跟前,停住脚步。
双门之隔,她就在里面。
宋景杉抬起手,想要叩门,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却迟迟没有落下。
阿松在旁边看得纳闷。
公子这是怎么了?平时做事杀伐果断,怎么到了这会儿反倒犹豫了?难不成是近乡情怯?
宋景杉把手收了回来,转头看了一眼街道对面。
对面是一家卖干货杂货的铺子,老板正坐在柜台后面扒拉算盘。
宋景杉转身,径直朝对面的杂货铺走去。
阿松一头雾水,只能赶紧提着灯笼跟上。
进了杂货铺,宋景杉收敛了身上的世家公子做派,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
“掌柜的,打扰了。”
老板抬起头,见进来个穿着考究的年轻人,赶紧放下算盘迎出来。
“客官要买点什么?咱们这儿南货北货都有。”
宋景杉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干货,“随意看看。
掌柜的,向您打听个事儿。”
他指了指对面那家铺子,“对面那家铺面,我看空了挺久了,不知现在是做什么营生的?”
老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
“客官问那家啊?那铺子原先是卖布的,后来老板回了老家,空了大半年。
上月刚被人买下,连带着后头的院子一起买的。
听说花了不少银子呢。”
宋景杉微微眯起眼,“买下了?可知买主是什么人?”
“这哪能知道。”
老板摆摆手,“就见着几个下人进进出出收拾,连个牌匾都没挂。
估计是准备年后开张吧。”
宋景杉点点头,随手拿了一包红枣,扔下一块碎银子。
“多谢掌柜。”
他拿着红枣走出杂货铺,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阿松凑上来,“公子,您问这个干嘛?”
宋景杉把手里的红枣扔给阿松。
“连铺面带院子买下来,苏绍安这是打算金屋藏娇,还要给她找个营生掩人耳目。”
宋景杉盯着对面的门板,“阿松,你去敲门。”
阿松愣了一下,“敲门?要进去抢人吗?”
“就问这铺子出不出租。”
“啊?”
阿松挠头,“刚才杂货铺老板不是说人家已经买下了吗?”
“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宋景杉冷声斥道。
阿松不敢再问,提着灯笼跑到对面,伸手在门板上重重拍了两下。
“有人吗?掌柜的在不在?”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半扇门板被拉开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