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喜把东西拿过来时，裴昭衍迫不及待从他手里拿过那方田黄印，摆在黄花梨木的小几上。

裴弘渊放下茶盏，拿起印章。

底部是满白文，但笔意却另有乾坤。

侧面是颜意蝇头小楷。

字迹工整，刀法利落。

“刀工不错。”

裴弘渊反复翻看印章，“这方印颇有大家风范，做藏书章，也不算辱名家。”

“对吧，别看她是女子，年纪也小，但人家是真才实学，否则苏老太师又怎会破格留她在府上抄书？”

裴昭衍得到父王的认同，更来劲了。

“儿子觉得，苏老太师光让人抄书，完全是埋没了。”

裴昭媛听得玄乎，不过一个抄书女使，篆个印竟能得父兄如此高评？她站起身，走到裴弘渊身边，伸手去拿那方印。

裴昭衍一把将印章抢过来。

“你做什么。”

裴昭媛落了空，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家兄长。

“这石头脆，你毛手毛脚，别给我磕坏了。”

裴昭衍往后退了一步。

裴昭媛气结，转头看向沈令仪，“母妃，你看兄长。”

沈令仪没理会女儿的抱怨，盯着儿子在这里显摆印章。

忽然也跟着夸赞起来，“确实，这印体自成风骨，又不失庄重。

我还从来不知，这天底下还有会篆印的女子，果真稀奇得很！”

裴昭衍一听，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为了求这一方印，儿子可是花了百两的高价润笔费呢。”

“百两不亏，这姑娘手艺好。”

沈令继续说道，“心思也巧。”

裴昭衍听见母亲夸奖，下巴扬起，“那是自然。

放眼整个大业，找不出第二个来。”

沈令仪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提议，“既有如此才情，又深得你心。

不如，母妃明日去一趟太师府，把人讨过来，给你一并娶回来做次妃，如何？”

裴昭衍正沉浸在自己的得意中。

听到这话，也没过脑子，顺口接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就怕苏履安不肯割爱。”

话说完。

正厅里没了声音。

父女俩对了对眼，默默找位置坐下，不做声。

裴昭衍抬眼对上沈令仪拉下的脸，面上的得意神色快速收敛。

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来人。”

沈令仪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外的丫鬟低着头走进来。

“去把本妃的马鞭拿来。”

裴昭衍大惊，“母妃，有话好好说。

拿鞭子做什么。”

沈令仪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一提娶亲，你就推三阻四，甚至不惜去江南躲避。

我提太师府女使，你倒是答应得爽快！”

丫鬟双手捧着一根黑皮马鞭走进来。

沈令仪一把抓过马鞭，在空中甩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

裴昭衍拔腿就往外跑。

沈令仪也不惯着，追着他就出了正厅。

裴弘渊端起一杯热茶，润了润嗓，冲着外面喊，“打！

狠狠打！

一天就知道沾花惹草！

这混账东西！”

裴昭媛看着外面的鸡飞狗跳，直摇头。

裴昭衍在院子里乱窜，绕着花坛跑。

沈令仪跟在后面，一鞭子抽在石柱上。

“母妃，你听我解释！”

裴昭衍边跑边喊，“我那是惜才！

我就是看中她的手艺，想让她开金石馆！

没想纳她做次妃！”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沈令仪又是一鞭子挥过去，擦着裴昭衍的衣角落下，“整日正经事不做，在外边拈花惹草，都敢把手伸到太师府去了！”

裴昭衍抱头鼠窜，跑出后花园的月亮门。

沈令仪拿着鞭子站在门边，喘着气，实在追不上，转过身，走回正厅。

把马鞭扔在桌上。

裴弘渊走上前倒茶安抚，“夫人息怒。”

沈令仪坐下，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压下火气。

“他倒是真敢想。

整日披着安王府的皮在外边胡来，若非带着宗亲身份，林老太君早就用拐杖打他了！”

裴弘渊点头，“就是。

苏家最重规矩，绝不会允许府里的女使给宗室做妾。

他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沈令仪也实在没辙了。

“让他去江南，让他去！

去了那边，好好磨磨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是是是，我就说让他去江南历练历练也好，否则任他这么游手好闲下去，安王府日后交到他手里，迟早要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