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里，微波炉发出规律的嗡鸣声。

苍狼靠在冷冰冰的冷水机旁，倒掉了那杯凉透的黑咖啡。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新鲜的纯牛奶，倒进干净的陶瓷杯里，设定了微热的温度。他知道，这个时候再喝咖啡，除了刺激本就脆弱的胃袋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几分钟后，苍狼端着一杯正冒着细碎白雾的热牛奶走回办公室。他放轻了步伐，将温热的陶瓷杯轻轻放在了那堆厚重的文件旁边。

陶瓷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嗒」的一声。

「周主管，妳今天咖啡喝太多了。」苍狼拉过旁边的一张空椅子，隔着办公桌在斜对面坐了下来，语气轻鬆自然，「现在……换喝牛奶暖胃。」

周晚宁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给烫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杯口正升腾起的细碎白雾上，随后又慢慢移向苍狼的脸。

「牛奶？」她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习惯性的、漫不经心的审视，「这种东西……不是应该给小孩喝吗？」

儘管嘴上这么说着，她却没有像往常对待其他下属的讨好那样立刻推开，而是盯着那杯牛奶看了几秒。窗外的雨势似乎又大了一些，噼啪作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清晰，彷佛将这间办公室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伸出手，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杯壁。那种踏实的暖意顺着皮肤传递过去，让她原本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在这一瞬间稍微鬆弛了一丁点。

「……不过，确实不太舒服。」周晚宁轻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并没有接过苍狼的话头去讨论任何关于身体或关心的话题，只是重新拿起了那支签字笔。但这一次，她没有去翻动那些复杂的、让人头疼的图表，而是把杯子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她用双手捧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热牛奶，精緻的喉咙轻微滑动。

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让她原本因为疲惫而略显僵硬的面部线条，在暖色的灯光下缓和了些许。

「你这个新来的……」周晚宁低声说着，语气依旧带着那层薄薄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防备，但眼神却不再像白天在会议室时那样锐利如刀。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白色液体，沉默了一会儿，才状似无意地补了一句：

「谢了。」

苍狼笑了笑，没有介意她那习惯性的口是心非。他把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她面前那迭改得密密麻麻的方案上。

「不客气，周主管。」苍狼语气轻鬆地找了个藉口，好让她不用觉得自己的停留是一种刻意的打扰，「反正现在雨下得这么大，回去也打不到车，不如在这等雨小一点。而且，新来的总得学着点——比如，怎么在主管熬夜的时候，适时提供一点『非业务范围内』的后勤支援。」

他伸手指向她面前的文件，主动把话题带回工作，好减轻她那层薄薄的防备心：「最后一页是哪个数据卡住了？反正我都还没走，两个人看总比一个人硬撑得快。您动嘴，我来改，保证不浪费时间。」

周晚宁看着他认真的眼神，抓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窗外的暴雨依旧猛烈地撞击着玻璃，但在这间只剩下几盏灯的办公室里，因着那一杯热牛奶的雾气，空气似乎不像刚才那样冰冷窒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