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情报递(第22页)
余则成坐在椅子上。
面无表情。
他知道。
这一次。
陆桥山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人从南京76号出来的。
比马奎精明一百倍。
今天被打了脸。
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回场子。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是把胶卷送出去。
吴敬中的脸色立刻缓和了下来。
他站起来。
走到余则成面前。
搓了搓手。
“则成啊。
两成……具体是多少?”
余则成报了一个数字。
吴敬中在心里算了一下。
按照穆连城目前走私生意的体量。
每个月至少能多出三十根金条。
他的眼睛更亮了。
拍了拍余则成的肩膀。
连拍了三下。
力度一下比一下重。
“好。
好。
辛苦了。
以后你出门办事。
不用报告任何人。
包括我。”
这句话的分量。
比十根金条还重。
余则成站起来。
“站长。
那我先回去了。”
“去吧。
早点休息。”
余则成从站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回机要室。
他直接走出了天津站。
出门之前。
他在门口的镜子前停了一下。
整了整衣领。
借着玻璃的反光扫了一眼身后。
没有人跟着。
但他不放心。
他先往东走了两条街。
到了一家小面馆。
进去坐了五分钟。
点了一碗阳春面。
吃了一半。
从后门出来。
然后往北走了三条巷子。
穿过了一个破败的戏台子。
翻过了一道矮墙。
确认没有尾巴之后。
他才向渤海饭店的方向走去。
渤海饭店后面有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个公共垃圾桶。
垃圾桶旁边的墙上。
第五块砖有一个小缺口。
这是他和秋掌柜约定的第二个死信箱。
只在紧急情况下使用。
余则成蹲在垃圾桶旁边。
装作系鞋带。
右手把两卷胶卷用油纸包好。
塞进了砖缝里。
又把旁边的碎纸片和烟头堆了上去。
从外面看。
什么也看不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
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走了。
回到天津站的宿舍。
他关上门。
坐在床上。
把右手伸出来看了看。
手背上那个被烟灰烫出来的水泡已经破了。
周围的皮肤红了一大片。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蘸了些凉水。
敷在了手背上。
疼。
但他笑了。
十四张照片。
两卷胶卷。
华北方面军治安强化运动的兵力分布图。
日军下一步的扫荡计划。
铁壁合围的部署方案。
所有的一切。
现在都在那个砖缝里。
明天。
秋掌柜会取走它们。
后天。
这些情报会出现在地下交通线上。
三天后。
延安的电报塔会收到密电。
很多人会因此活下来。
余则成把手帕拧干。
又敷了一次。
窗外。
天津的冬夜很安静。
雪又开始下了。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来。
远处的海河隐没在黑暗中。
只有偶尔传来的轮船汽笛声证明它还在流淌。
深海。
在敌人的心脏里。
又一次。
全身而退。
窗外的雪。
越下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