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坠,把整座城罩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静默里。
齐薇薇是被茜茜的欢呼声吵醒的。
“姐姐!
姐姐你快看!
院子里全是白的!
石榴树变成白胡子老头了!”
齐薇薇睁开眼,屋里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转头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早上七点四十。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得多,白晃晃的,映在蜡纸糊的窗格上,像糊了一层银箔。
丹丹已经穿好了棉袄,趴在窗台上透过蜡纸的缝往外看。
茜茜踮着脚,脑袋挤在姐姐肩膀旁边,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妈妈,我能出去堆雪人吗?能吗能吗?”
这么大的雪,幼儿园说不定放假。
但是,丹丹肯定得去上学。
齐薇薇不忍心告诉她,也贪恋被窝的温度。
在被窝里又赖了五秒钟,她才一掀被子坐起来。
冷空气贴着皮肤往里钻,她飞快地把棉袄棉裤套上,又给茜茜套上那件红色灯芯绒的罩衫。
丹丹自己已经系好了围巾,正帮妹妹翻棉袄领子。
“先别急着堆雪人。”
齐薇薇把茜茜的棉鞋从床底下摸出来,“先洗脸擦香香,然后吃早饭。
丹丹,你现在是小学生了,下雪也得上学,知道吗?等你放学了,雪还没化的话,咱们一起堆。
茜茜呢,待会儿妈妈打电话问一问,能不能不去幼儿园,好不好?”
她真怕小丫头再冻病了。
茜茜鼓了鼓腮帮子,丹丹嘟起了嘴。
但俩小丫头到底没闹,乖乖伸脚让妈妈给穿鞋。
院里传来闻素美扫雪的声音。
竹扫帚刮在青砖地上,咯吱咯吱地响。
齐薇薇推开门,冷风裹着雪沫子扑面而来,灌了她一脖子。
她缩了缩肩,看见院子里已经扫出一条从堂屋到灶房的窄路,两边的雪堆得快到膝盖。
石榴树的枝丫被雪压弯了腰,有几根细枝已经断了,耷拉在雪堆上。
“奶奶,您别扫了,等会儿我来。”
齐薇薇喊了一声。
闻素美直起腰,拿手背蹭了蹭额头的汗:“不扫不行,你爷爷一早要去找老孙下棋,这雪深得能把他那老寒腿给埋了。
和平呢?”
“他出任务去了,前天走的,您忘啦?”
“对对对,瞧我这记性!”
闻素美自嘲地摇摇头,继续扫。
凌和平去出他的最后一个任务了,他说这个任务是他提交报告前就上报了名单的,他不能推脱,他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齐薇薇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总有隐隐的不安。
这感觉,跟凌和平任何一次去出任务的时候,都有点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