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俢离得很近，眼疾手快地上前一步环抱住她，语气焦急地询问：

“怎么了？觉得哪里不舒服？是不是毒性还没清干净？我让人去传太医……”

芷雾靠在他怀里，眼睛却还不停地望向苏全的方向。

她伸出手，朝着那个方向虚虚地抓了一下，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哥哥……哥哥……”

谈镜再也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声音沙哑得厉害，极力克制后依旧颤抖的明显：“我在，哥哥在。

芷雾，哥哥来接你回家了。”

——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三人围坐在桌前，一时之间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殿内很安静，只有铜漏滴水的声音，一滴一滴，规律而沉闷。

傅俢和谈镜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傅俢轻咳一声，伸手握住芷雾搭在桌面上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像是在给予她力量和安慰。

“芷雾，”

他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接下来要跟你说的事情有点……有点怪异，但请希望你相信我，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芷雾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臣妾听着。”

傅俢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可能简短的语言，将整件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他说这个世界的本质并不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而是一个由数据和代码构成的全息游戏。

芷雾的真实身份也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居民，她的意识来自于现实世界中的一个女孩，名叫谈芷雾。

之所以会进入游戏则是因为，谈芷雾在现实中的遭遇星舰遇袭，脑部受损，深度昏迷，在经过粉星云的时候意识被吸走了。

芷雾听完傅俢的话，眼睛越睁越大，唇瓣也微微张开。

许久思绪才从这像是画本子一样离奇的事情中抽离。

抬起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纤细白皙，指节分明，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这双手看起来如此真实，她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度，能感受到衣料摩擦皮肤时细微的触感。

窗外的风吹进内殿，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和花香，拂在她脸上，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轻柔的触觉。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很难相信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数据里的意识。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傅俢说的话，确实能解释很多她一直以来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她对某些事物的熟悉感，那些她从未经历过却莫名觉得熟悉的画面。

比如她偶尔会听到的一些模糊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呼唤着她的名字。

比如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记忆像是隔着一层雾，有些东西模模糊糊的，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谈镜。

明明还是以往苏全那张脸，可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你真的是我在外面世界的哥哥吗？”

芷雾开口，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谈镜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下，忙不迭的点头：“是，我是你哥哥。”

“小修和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起初我也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进来的。”

“可是在和你对视的那一眼，我确定你就是我的妹妹。

尽管外貌上有些不太一样，但是你的眼睛我记得。”

“而且，你看见我下意识地反应不会错的。”

他说到这里，垂下眼帘，似乎在平复自己的情绪。

再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昏迷了半年。

这半年里，家里人请了全星系最好的专家团队，试了所有能试的方法，但你就是醒不过来。”

“医生说你的脑部受到了损伤，意识一直无法苏醒。

但我们从来没有放弃过，一直在想办法。”

芷雾听着他的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的布料。

听起来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但她的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击着，试图冲破某道屏障。

“我……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

她张了张嘴。

“你能跟我说说，我以前的事情吗？”

谈镜听到这句话，就知道芷雾是信了，只是一时间难以接受罢了。

他用温和带着宠溺的口吻，说了很多琐碎的，日常的，有些甚至听起来无关紧要的小事。

妹妹受伤昏迷以来，每每再想起她从小到大那些趣事，谈镜都会觉得心痛。

芷雾听着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些事情她没有任何印象，但谈镜讲述时的语气和神态，让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地疼着。

那种疼不是很剧烈，但持续不断，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