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曦阴沉道:“你又怎么了?”
玉镜哆哆嗦嗦:“奴才不敢说!”
嬴曦不耐烦地锁眉。
——“灯是英国公选的!”玉镜道。
玉镜仿佛非常诚恳,痛心疾首地辩白:“奴才只是想让陛下高兴,却不想提到了陛下的痛处。”
“自从英国公住进寝殿,他居心叵测,对宫中事务插手颇多。”
“奴才以为陛下默许,所以并未禀报过!”玉镜道。
他要是直接给谢千里说好话,嬴曦反而反感。
可他调整角度,说谢千里的坏话,嬴曦毕竟偏爱谢千里许久,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语气带有回护。
“他怎得居心叵测了?”嬴曦问道。
玉镜答:“他插手宫灯购买,最近一直是他给您选灯。”
“奴才不知这里能谋多少利,英国公乐此不疲,也没让您知道。”
嬴曦绷紧的眉头渐渐舒展了。
“然后呢?”
玉镜皱眉道:“曾经陛下醉酒时,他跟随陛下一路回到寝殿,那时天晚了,奴才出于客气,询问英国公是否需要留宿。”
“英国公守着您,用手掌给您梳理头发,分明满脸写着想留下,话说的却是‘还不到时候’。”
玉镜闷声说:“以前奴才觉得他性格清正,现在奴才方知,他对您是蓄谋已久。”
嬴曦不免弯弯地勾起嘴角。
玉镜信心大振:“陛下……”
“好了,你出去吧。”
嬴曦哪怕一时被吸引,最后也能察觉出来他正话反说。
嬴曦道:“不必再多言,朕想静一静。”
“是。”玉镜垂头道。
玉镜躬身后退了几步,想离开寝殿,还是在门槛处停下,眼眶通红跪拜求情道:“英国公这支暗卫,在陛下与他相识第三年组建!”
“那时陛下尚未被册封太子,若说政治投机,未免太过有远见。”
“之后陛下数次脱离危险,归功于暗卫通风报信,比起控制陛下,奴才更倾向相信暗卫确实在保护陛下!”
“至于弑君行刺,杀父之仇,不得不报。”
“况且英国公积极查明真相,后来果断打消行动,往后身先士卒,披肝沥胆,奴才相信他的品行!”
“请陛下三思,莫让今生留有遗憾。”
如此圆滑的玉镜,竟说出不能再直白的话,嬴曦难免瞠目。
玉镜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
嬴曦起身坐直,像是不认识玉镜那般,仔仔细细打量。
直到玉镜被看得毛骨悚然:“陛下?”
大太监双眼只敢盯着地毯,嬴曦的嗓音从天灵盖压下来。
“朕是皇帝。”嬴曦道,“不是江湖人,快意恩仇,非生即死。”
“朕要为天下负责任,不能弄丢祖宗基业,不想因为情爱枉死。”
他那过分的理智在此刻淋漓尽致。
眼瞳冰冷,语气寡淡,周身像渗着寒冰。
“朕不能不惩罚他的罪过,无法确保对方是否再起杀心。”
“更没法证明,谢千里现在是忠臣还是叛臣。”
人心隔肚皮,嬴曦身为帝王的素养,令人敬畏。
玉镜怀揣着仰慕与同情,感动于皇帝肯屈尊向自己解释。
而那份心绪触动,使他同情更甚。
玉镜沙哑道:“奴才愿以死担保,英国公是珍爱您的人。”
“英国公是珍爱您的人。”
子时,未央宫寝殿。
玉镜退出寝殿后,那盏纱灯亮了又暗。
嬴曦靠在床头,千万道思绪纵横交错。
人都说临死前,人才会看见这一生记忆深刻的片段,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嬴曦却在此刻清楚地看到:
玉兰树、少时游猎,广陵城……
每一幕都曾被他反复咀嚼过无数遍。
他因为这些联想,而被牵动得时而微笑,时而低垂眉目。
时而用手指无意识的,轻轻抚摸过自己的脸颊耳后,那些都是谢千里曾经流连过的地方。
记忆的吉光片羽缓缓飘落。
每一片羽毛,落下,凝结,最终变成驹儿英俊的轮廓。
“他是珍爱你的人。”
有层雾气模糊了嬴曦的眼睛,眼眶酸涩剧痛!
他的手指死死攥紧被子,骨节发出咯吱声。
他渴望身心永远活在记忆,理智却不断将他唤醒,乃至濒临疯魔。
“为何玉镜一反常态,会替谢千里说话?”
“玉镜也是谢千里的人?”
“难道朕身边没有亲信,已经完全被谢千里掌控?”
怀疑燃烧到玉镜身上,甚至扩散至所有人。
嬴曦将脸孔埋于膝面。
扎了一会儿,带着扭曲笑意抬起来,空洞的眼睛仿佛盛满了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