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嬴曦方才冷冰冰地开口:“苏雪仪,背朕回寝宫治伤。”
“……”
这要求令苏雪仪始料未及。
方才嬴曦还在警告他,敲打他。
苏雪仪以为嬴曦厌恶自己,然而距离又骤然拉近。
唯有皇帝的心腹,才能跟皇帝近身。他竟还能享有此殊荣,可他却不敢再得意忘形。
苏雪仪猜不准嬴曦的想法,只好低头躬身,后背略沉。嬴曦略有停顿,接着整个身体压下去。
宫女太监们目光惊奇又不敢打量,也不敢跟着,因为皇帝在苏丞相背后摆摆手,让他们都散了。
唯有玉镜像个锯嘴葫芦,缀在两人身后,不远不近地侍奉。
玉镜再度拿不准帝王的喜好,尤其用人方面。
之前,玉大总管还以为苏丞相失宠,如今他看苏雪仪跟陛下,好像也没有什么矛盾,君臣确实闹过别扭,可转瞬间和好如初。
自己这个大总管,都没背过皇帝!
难道说……玉镜想,陛下骂苏相狠了,再施恩于苏相,让对方知晓自己仍简在帝心?
无论怎么分析,这全都体现出陛下既不疏远谁,也不惯着谁的态度。玉镜敬畏万分。
苏雪仪此刻的想法与玉镜也差不多。
只不过,他除了分析出嬴曦的御人之道,更是亲身背起皇帝的人,苏雪仪体感明显,心脏骤缩,随步伐喉结微弱地滚动。
小皇帝非常轻。
平时穿着重重衣物,视觉上不太明显,如今苏雪仪抄着嬴曦的膝弯。
他平时没机会观察到嬴曦的小腿,那双穿着劲窄靴子的双腿修长,线条流畅,就悬在自己腰际两侧来回晃荡。
苏雪仪不由自主心猿意马,虽目视前方,思绪则像未央宫沿途的柳枝摇荡。
嬴曦拥有强者的姿态、美丽的外形,威严清冷的嗓音,手段难以琢磨,无法被控制……自己后知后觉,发现嬴曦竟完全直指了,所有令他着迷的方向。
苏雪仪悄然舔舔上唇。
嬴曦双臂正若即若离,没搂住他脖子,保持君王的仪态,上肢也没完全挨住他后背。
亲近有度造成了需求空缺。
苏雪仪更加欲求不满——他竟隐秘地渴望,嬴曦能从身后抱住自己。
苏雪仪真想倒回从前,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苏雪仪懊悔不已。
该是何等的狂妄,竟让自己当初错过了,成为嬴曦身旁唯一的特例!
苏雪仪只能边走边重新争取:“陛下。”
他调整姿势,轻轻将嬴曦向上颠了颠。而嬴曦呼吸因此骤然拂过他耳际。清冷气息使苏雪仪战栗。
这导致行过宫室进夹道时,苏雪仪脚步不太稳,眼睛这时竟被嬴曦突然蒙住了。
“陛下?”苏雪仪错愕,上身微僵。
其实这是进夹道之际,皇帝倏然意识到,自己昨天刚派人给这里换了装潢,他不想让外人看见那些彩灯。
嬴曦故作镇定:“走你的。”
冷香萦面,苏雪仪轻轻吸气。
如果说,皇帝让自己背他,乃是施恩,那这蒙眼又算什么?
苏雪仪饶是聪明,也瞬间陷入迷糊。
政治上的用意,被他暗中枚举穷尽,却无一能与嬴曦行为对应。
他被捂着眼睛,原本轻松的每步都成为试探,他警惕而刺激,心在胸腔发颤。
若非政治上的用意,难道小皇帝,刚才是对自己……撩拨?
苏雪仪忽被这道闪念击中。
那点儿对嬴曦不可说的憧憬,像是能得到回应。
苏雪仪鬼使神差,眼睫轻颤,暗中捏了捏嬴曦的腿弯,他隔着衣料感觉到嬴曦肌肤柔韧的触感,视线旁移到嬴曦描金的靴尖。
嬴曦明显打个激灵,声音冷得可怕:“嗯?”
苏雪仪一滞。
苏雪仪以为自己判断有误,连忙以公事掩饰:“微臣认为大秦虽局面危急,但并非不可解。”苏雪仪进谏。
嬴曦:“朕晓得。”
自从决定护国改命,这问题早在嬴曦脑海考虑过无数遍。
且他有两世经历,看过结局,该想的都能想到,所以谈兴不大。
却反勾动苏雪仪好奇,被嬴曦得话题牵着走:“请陛下赐教。”
嬴曦索然:“朝廷内忧分为两点,民生凋敝、叛乱不歇。北方仍有小股叛军作乱,南方李义隆长在了朕的痛点。朕不止要平叛,其他各处还在给朕要钱。”
苏雪仪暗中认可。
那不正是他刚才想进谏的话吗?
嬴曦又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内忧不除,匈奴就会继续虎视眈眈。”
“所以朕务必要先挑一件事做出点成就,好告诉天下百姓,朕中兴大秦的决心。”嬴曦道。
他言简意赅,却着实微言大义,倒出两辈子的积淀。
引得苏雪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