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 季云姝入睡得很晚。外面的风声像永远不会停歇的咆哮巨兽,每一次呼啸而过都震得窗棂簌簌发抖,雨点密集地砸在屋顶上, 像是要把瓦片击穿。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摇摇晃晃,把整个房间的影子都晃得忽明忽暗。季云姝躺在靠墙的木床上,怀里抱着用毯子裹紧的两只猫,听着身边柳爱敏渐渐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发呆。
季云姝一直在想裴聿风现在怎么样了, 黄拍妹说台风来的时候,干部和战士们要去背沙袋抗洪,也要依然坚守在一线监视海域上敌方的一举一动……风和雨都这么大,也不知道裴聿风安不安全。
想着想着, 一直到很晚以后,季云姝才终于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灰蒙蒙的、被雨幕过滤过的暗淡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风声还在呼啸,但似乎比昨晚稍微弱了几分。
季云姝身边的床铺已经空了,柳爱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屋外传来轻声细语的说话声和锅铲碰撞的轻响,夹杂着孩子们压低音量的笑声和偶尔蹦出的一两句“别吵醒季阿姨”的互相提醒。
季云姝从床上坐起来, 把毯子里还在熟睡的花卷和参参轻轻放到枕头上。花卷不满地翻了个身, 把一只前爪搭在参参背上。参参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还在这个房间里,又把眼睛闭上了。
季云姝穿上鞋走出房间,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和窗外灰白的天光混在一起,把黄拍妹忙碌的身影投在墙上。
黄拍妹正在灶台前煎什么东西, 锅铲翻动间飘出一股油饼特有的焦香。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季云姝站在门口,脸上立刻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温柔的笑容:“醒了?昨晚睡得好不好?早饭做了小米粥,还蒸了白面馒头,炒了一盘青菜。蚝烙饼是刚煎的,趁热吃,你先去洗漱。”
季云姝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睡乱的长发:“黄姐,你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叫我。大家都吃了吗?”
“她们都吃过了,就剩下你了。”黄拍妹把煎好的饼铲到盘子里,又转身去掀锅盖搅了一下粥,“爱敏说你昨晚睡得晚,我就没叫你,让你多睡会儿。反正台风天出不了门,睡到中午也没事。”
季云姝洗漱完在餐桌前坐下来,盛了一碗小米粥,夹了一个馒头,就着炒青菜慢慢吃。黄拍妹把煎好的蚝烙饼端上桌,切成小块,小功和小成立马围上来一人拿了一块,热得烫手,但他们吹吹就立马开吃:“季阿姨快尝尝我妈做的蚝烙饼,可好吃了!”
季云姝笑着说“好”,却先夹了给朵朵和妞妞一人一块。两个小女孩儿捧着蚝烙饼慢悠悠地吃,又嫩又脆,一口下去小生蚝还在爆汁,简直美味至极!
花卷闻到香味从房间里走出来,在季云姝脚边蹭来蹭去,她掰了一小块馒头递给它,花卷闻了闻,叼到墙角去吃了。参参看到花卷去找季云姝,还是有点害怕,但它没有要吃的,只是跳上她旁边的椅子,把自己盘成一个球,继续打盹。
吃过烙饼,四个小孩儿又回去做作业了,李舒和黄拍妹正对着三个孩子的作业本发愁。
小功和小成趴在方桌上,面前摊着语文课本和数学练习册,铅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写一个字要咬半天笔头。妞妞坐在小板凳上,膝盖上摊着一本拼音本,正在用橡皮擦擦一个写歪了的字母,擦得纸面灰扑扑的。
黄拍妹拿着小功的数学练习册翻来覆去地看,眉头拧成了疙瘩,嘴里念叨着“这个什么行程问题,甲队先出发走了两小时,乙队才从后面追上来,这都什么跟什么”。李舒更是一筹莫展,她只念过两年小学,认字没问题,但妞妞的数学题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柳爱敏坐在旁边帮小功和妞妞检查拼音作业,她虽然只念到初中,语文底子还在,纠正了妞妞几个写错的声调,但翻到后面一页的算术题,她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季云姝吃完饭把碗筷收好,走到方桌前弯腰看了一眼小成的数学练习册。他正卡在一道工程问题应用题上,题目说一个水池有两个进水管和一个排水管,单开甲管三小时注满,单开乙管五小时注满,单开丙管四小时排空,问三管齐开几小时能注满。小成的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水池和水管,数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最后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答案——负二小时。
小成在答案后面郑重地打了个问号,显然自己也觉得不太对劲。
季云姝:“……”
“这个题不能这样算。”季云姝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水池,“你先把每根管子每小时的工作量算出来——甲管每小时注三分之一池,乙管每小时注五分之一池,丙管每小时排四分之一池。三管齐开,每小时的工作量就是进水减去出水,算出每小时的净进水量,然后用一去除这个数,就得到需要的小时数。来,你自己算一遍。”
小成接过铅笔,按她说的步骤一步一步算下去,算到最后眼睛亮了起来,抬头冲黄拍妹喊:“阿妈我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