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让金角银角别再找你们麻烦了。你也别把老君写信给我的事说出去——“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老君在天庭有身份的人，这种事传出去不好听。“

“后勤的，嘴严。“

我走出压龙府的时候，身后的门缓缓合上了。石榴花的香味在风里飘散开来。我沿着山坳的路往回走，走了不到一里地，在岔路口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正站在路中间，手里握着葫芦，表情复杂。

“母亲说——“金角大王开口，声音闷闷的，“让我们别再找你们麻烦了。“

我没说话。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衣的小丫鬟，是刚才开门那个。丫鬟手里拿着一根小小的拂尘，看了一眼金角，又看了一眼我。

“母亲说，老君都来信了，再闹就不好看了。还让我们——把这件事从脑子里抹干净。“

金角大王的肩膀塌下去三分。银角大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像是想把手里那只葫芦摔了又舍不得。两个人站在那里，葫芦提着，但已经没了早上的气势。

金角大王最后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一半的不甘心，另一半是“母亲说了算“的无奈。他转身往莲花洞的方向走了。银角跟在他后面，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回头，盯着我看了好几息，问了一句：“那个信——真的是老君写的？“

“真的。“我面不改色。

银角大王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红衣丫鬟，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他大哥走了。走远了我隐约听见他在跟他大哥嘀咕：“大哥……那信……到底是不是老君的？“

金角大王闷闷地回了一句：“母亲说是，那就是。“

“可母亲看那信的时候笑了。她看老君的信从来没笑过。“

“……闭嘴。“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在风里渐渐远了。小丫鬟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转身也走了。她走的时候拂尘在手里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跟谁道别。

我站在岔路口，等那三人的背影都消失在拐角处，才慢慢呼出那口气。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在后背上，被山风吹着又冷又热。

回到营地的时候，二师兄第一个冲上来：“老沙！咋样？“

“压龙夫人让金角银角收手了。她信了那封信，觉得老君在管这件事。金角银角很孝顺，她说什么他们听什么。“

“那他们以后还来不？“

“压龙夫人还在，他们就不敢来。“

二师兄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师兄靠在树上看了我一眼，难得开口：“老沙，你信写得好。“

“谢谢。“

师父走过来，站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悟净，那封信——你写得像吗？“

“像。“我蹲下来整理工具包，“老君字间距宽半格，横画收笔上挑。我练了二十遍。而且压龙夫人说——老君的字还是那个样子。她认得。她说是，金角银角就认。“

师父没再问。

当天晚上我翻开本子写日志的时候，在“莲花洞“那一页的末尾加了一行：

“莲花洞事件最终解决方式——通过压龙夫人。金角银角的干娘，太上老君的旧识，且旧识关系超过普通交情。她看到老君笔迹时的表情和话语证实了外界的传闻：老君与她之间确有私交。她对老君的信认账，金角银角因而收手。否则我们可能要在莲花洞外耗到粮尽。“

我停了一会儿，又加了一行：

“今天学到的教训：对妖怪说话要算数，但别指望妖怪对你说话算数。信用在妖怪那里是件消耗品，用完就没了。但如果你手里有他不敢得罪的人，信用就能一直管用。压龙夫人今天替我们管住了金角银角，不是因为葫芦，不是落胎水，是因为那封模仿老君笔迹的信。太上老君这一层关系，比那只紫金红葫芦管用得多。当然，压龙夫人看信时笑着说老君的字还是那个样子——这说明她跟老君之间不是普通交情。这件事我不敢往本子上写太细。知道就行了。“

又想了想，在页边空白处用小字补了一行：“太上老君压龙狐狸精旧事，切勿外传。纸包不住火，但可以包一段时间。“

今日人生感悟：账本上结清的账，在妖怪那里不叫结清。只有把他背后的靠山请出来，他才会老实。太上老君那封假的信比真的葫芦管用，因为压龙夫人对老君的感情是真的。今天靠一封假信和一段真感情过了关。下次不一定还有这样的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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