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果然还是来了。

林云舒眼神微微一暗。

从她在赵主任口中得知王晓艳是所长亲侄女的那一天起，她就猜到一定会有这一天，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这位本应该日理万机的王所长刚从省城开会回来就找上了自己。

这是演都不演啊。

她心里发沉，也没心情去看王晓艳那副小人得罪的嘴脸，快步走向所长办公室。

刚敲一下门。

屋内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进。”

林云舒走了进来，纺织厂的托儿所占地广，还有独立办公楼，所里一把手的办公室也足够体面，办公桌都是实木的，不敢想自己要是能坐在这里工作心情得多么的愉悦。

她心里这么想，但一点都不敢乱看，走到距离女人三步远的位置就停了下来，语气自然又不失恭敬：“所长您好，我是所里新来的保育员林云舒。”

王所长的目光在林云舒的脸上停留了一下，笑了笑，道：“你跟老冯长得还挺像。”

林云舒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看上去很是腼腆，脸红的模样跟刚进社会不善于跟领导打交道的小年轻一般无二。

只有她自己知道。

王所长开口后，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不是她听到王所长的客套话就认为对方对自己心存善意，觉得她会看在母亲冯秀英的面子对自己照顾一二，而是她从王所长的这句话里，看出她是一个工于心计且善于伪装的人。

这样的人是危险。

但也不会明目张胆地给自己小鞋穿。

“坐下吧。”

王所长抬了抬下巴，示意林云舒坐到自己对面，等林云舒手足无措地坐下，她才开口：“云舒，你应该也知道，我跟你妈妈认识很多年，关系很好的，也一直把你当做我的小辈，所以有什么话我就跟你直说了。”

“所长您说。”

“是这样的，今天早上老赵跟我汇报，上周五的时候，你告诉一个孩子家长说她家孩子心脏有问题，让她赶紧带着孩子去医院，是有这个事吗？”

林云舒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赵主任是这么说的？！”

“这是她的本职工作。”

下之意就是赵主任告诉她的。

林云舒心里嗤笑一声，如果赵主任没有担着会得罪人的风险帮她把工作从刘向阳那对狗男女的手里抢回来，如果赵主任跟她妈不是好闺蜜的关系，如果她是刚刚进职场的愣头青，那她真的可能会相信王所长的话。

但很可惜。

她林云舒不蠢。

她林云舒不蠢。

是，她和淼淼妈说话的时候，王晓艳是不在场，屋里也的确有赵主任这个人。

可别忘了，王所长是王晓艳姑姑的同时，更是托儿所的一把手，远比赵主任这个靠资历当上主任的人要有实权，王所长人是不在所里，但她的眼线一定在，也许那人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按照惯例把事情的经过全都汇报给王所长，可王所长添上几句话，这味道就全变了。

要么说人家是所长呢。

挑拨离间的手段都这么高。

现在看清了王所长的为人和目的，林云舒再装生气就没意义了，毕竟她在办公室怎么装都行，出去还怎么装。

不装会引起王所长的怀疑。

继续装又把赵主任给得罪了。

至于她跟赵主任通气，把王所长挑拨离间的事告诉她，更是想都不要想。

从赵主任提起王所长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跟王所长的关系虽然没有跟冯秀英那么好，但也绝对不差，一个是跟自己关系不差的顶头上司，一个是跟自己认识没几天的下属，谁更可信谁更值得被她相信根本就不用问。

更何况相信了又能怎样。

赵主任还能因为这点小事跟王所长撕破脸皮吗？

想想都觉得不现实。

除非有一天自己能站在比王所长还要高的位置上，林云舒垂下眸子，掩住自己眼底的情绪，语气却完全变了，只剩下惊慌和无措：“可、可是我真不是那么说的。”

王所长表情微僵。

她不就说了一句“这是赵主任的本职工作”吗，这就把她给说通了，她好像也不想再计较赵主任打小报告的事了？

这人是傻子吧。

亏得自己还信了晓艳的话，以为林云舒是个有心机的，结果就这，要不是了解自己侄女是什么样的人，她都以为侄女是把自己当枪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