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心头一个惊颤。
章毓文眸色一转,“想必你也知晓了,说些你不知晓的吧,我那四妹得了个小公主,如今封了个保林。”
阿宁皱起眉头,忍不住问:“保林?她是原配,不该是太子妃么?”
章毓文嘴角的笑容颇有几分涩意,直勾勾看向阿宁,“谁晓得呢,或许还有更好的人选罢。”
闻言,阿宁兀自低下了头,“你我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概不相欠,从今往后,只装作不认识即可。”
说罢她撩开车帘,露出一道缝隙往外瞧,黑青夜色下,各家各户大门紧闭,无人再上街,她撩起粗布裙摆正备下车。
“等等!”章毓文却喊住她,“你那夫君还说,我若是不喜欢,他家中还有一个更娇嫩的。”
蓦地,阿宁那双清冷的眼底,浮起一层赤寒冰凌。
刚一踏进家门,便见段四弓着背伏在薛兰门口鬼鬼祟祟。
想着这个时辰,薛兰该是在擦洗身子,阿宁的怒火直窜脑门,目光左右搜寻一番,在灶房门口拾了根麻麻赖赖的粗木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扯到地上,扬起手中木棍重重挥了下去。
“哎哟!哎哎哎!”
听到门外动静,薛兰麻利套上外衫,系好衣绳便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她便瞧见姐姐恶狠狠举着根木棍,正往段四身上挥。
阿宁下手极重,每一棍都结结实实落在他背上,发出声声闷响,打得段四蜷缩在地上,抱着脑袋嗷嗷直叫唤,他却又因心虚不敢多言。
小牛听到动静从院外跑入,薛兰正披散着一头墨发,不宜露面,忙双手环抱住有些失控的阿宁,转身往自己屋里拖。
待扣上了门栓,薛兰夺过阿宁手中的木棍,急色劝道:“姐姐,你冷静一点,你再气也不能打死他啊,杀人可是触犯律法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阿宁深吸了口气,“你放心,我不会做那等愚蠢之事。”
薛兰闻言松了口气,抬手顺了顺胸口,“那便好那便好!”
“我要毒死他。”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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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霞未尽的江边,风扫着水面,令那细碎金粼随之跳动。
船头上,裴镜负手而立,一面沉郁。
自来了这江州,他便着力于盘查周边州县户籍,肃清人口,凡是无籍流民皆被扣押在府衙,等着他前去一一亲自查验。
原本也备了她的画像,此举可让旁人代劳,但裴镜始终难以安心将此事交予旁人,即便是连日辗转数州数县,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他也定要亲自走这一趟。
没有路引必定是跑不远的,可怕就怕在,她或许寻了些糟七糟八的法子,若在江州范围内找不见,便往全国去寻,总的他是绝不能放任她走!
这会子行船正备前往青关县,青关县地处江州东南,扼守水陆要冲,与陵县相邻,却远比陵县繁华。
“殿下,青关县快到了。”
身后传来付元昊的声音,裴镜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的山水相接处。
“探子来报,陵县的县丞是京城派去的,属下派人跑了一趟,来信确定了是章毓文,这陵县离青关县约莫六十里。”
沉寂许久的目光赫然一凝,“好,继续盯着他,他胆敢有何轻举妄动不必留情,立诛之!”
“若他老实待着,待孤去过了青关县,便去陵县会会他!”
听到这句话,付元昊免不了一番震惊,这章毓文怎么说也是他的大舅子,又是皇帝亲派,怎能因一点风吹草动就先斩后奏呢?
还是因为那个女人?
好像只要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殿下就不似个正常人!
想到此处,付元昊兀自叹了口气。
“怎么?”裴镜稍稍侧头看他,眼角余光透着几分冷寒。
被那么瞧上一眼,付元昊心头直发怵,慌张抬手拔高声量:“是,属下领命!”
见裴镜将目光收回,付元昊松了口气,正备告退时,想到陵县这块地儿十分耳熟,细细一思量,目光微亮。
“殿下!”
“还有何事?”
“上回在船舱中解决刺客那傅铁生,正是陵县之人!”
提及此人,裴镜轻哼一声,“孤以为,此人天生神力,若能悉心栽培,必能成一名良将,却没想到是偏门来的,又为一己之私公报私仇,难堪大用!”
大胜江州之后的一个夜里,士兵们校场起哄,摆擂相搏,付元昊犹记得裴镜说傅铁生力大无穷,便想由此见识见识,遂命他上场。
谁知那傅铁生上去没几招便被一普通老将打趴下,付元昊忙上场亲试,才知他空有一身结实体魄,却压根没有什么神力。
可那日船舱,的确是他领先进去杀了刺客,是裴镜亲眼所见。
将那傅铁生拉到裴镜面前盘问一番方才得知,他原来是救人心切,吞了秘药丹丸,可维持一个时辰的药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