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把纸条折了起来,塞进了贴身内衣口袋的最深处。
那个口袋。是他放陈赓送的旧怀表的地方。
宋孝安站在广场上。他的右手还死死攥着那把变了形的黑伞。伞面破了一个洞。锰钢板上嵌着一颗丑陋的弹头。伞骨歪了两根。
但伞没有倒。
他也没有倒。
他的双腿在发抖。从膝盖以下,颤抖的频率越来越高。那种在命悬一线之后才会涌上来的、迟来的恐惧,像退潮后搁浅的鱼一样在他的全身跳动。
郑耀先走到他面前。
宋孝安咧了咧嘴。他想笑,但那个笑容在脸上挂了半秒就碎了。
“六哥……伞没倒。”
“你也没倒。”
郑耀先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
但宋孝安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狠狠地咬了一下嘴唇。然后把脸别过去,不让任何人看到。
赵简之从办公楼那边跑回来,冲到郑耀先身边,大声报告:“六哥!射手身上没有证件、没有番号、枪上的编号也被挫掉了!但从他穿的胶底鞋和内衣的缝制方式来看――是日本货!绝对是特高课的人!”
“知道了。收了。”郑耀先淡淡地说。
“六哥――您那两枪:三百五十米远、风速四级――第二枪正中胸口!我――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神枪手也不少了――没有比您更准的!”赵简之的表情亢奋到了极点,“六哥万岁!”
周围几个队员也跟着低声叫了起来:“六哥万岁!”
郑耀先没有笑。
他只是把老毛瑟从肩上摘下来,交给了旁边的一个队员。
“枪擦干净。收好。”
然后他走向了大队部的方向。
所有人都在庆祝。所有人都觉得一切结束了。
但他知道没有。
特高课的替补射手已经死了。毒蛇被活捉了。何部长安然无恙。保卫战大捷。
可那个“影”――那个藏在特务处内部、用中国毛笔写字、能接触到高层机密的人――还在暗处呼吸。
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手无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内袋里的那张纸条。纸条贴着皮肤,被体温暖热了,像一块烫手的炭。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晴朗的上海天空。
阳光正好。
好像什么都解决了。
又好像什么都没有。_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