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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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之后,于苇与褚承影彻底打破了最后的隔阂。
在工作室里,他们是配合无间的最佳搭档。
下了班,他们是陷在热恋中、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一起的普通情侣。
素了好几年,终于成功吃到肉的大型犬完美展现了他的护食本能,每天就是想着办法把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叼回自己的窝里。
美其名曰,要让辛劳的潜水员适当地放松压力,却是用更费体力的方式缠着她不放。
又一次在沙发上厮混得「不小心」忘了出门时间,褚承影带着餍足的灿烂笑意,十指紧扣地牵着他家老闆兼顶头上司一起光荣地迟到了。
看着助理已经见怪不怪的表情,于苇面上仍是一片清冷,心里却羞赧地想着:美色果真事误人。
但她看向那隻尾巴快要甩出残影的快乐小狗,于苇无奈地妥协了,质疑纣王,理解纣王,最后是??成为纣王。
一个月后,老宅的翻修与打理终于进入了尾声。
春日的午后,微风中还带着一丝料峭。
褚承影牵着于苇的手,站在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
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沉闷而熟悉的声响。
庭院里那棵老树依然挺立,只是枝桠显得有些寂寥。
「我找了厉害的工匠,如果还有想修改的地方可以改动。」
褚承影紧紧握着她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然而,当真正踏入这栋充满回忆的老宅时,于苇的脚步却犹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看着客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旋转楼梯上熟悉的木质扶手,墙面上甚至留着当年她与褚承影的身高刻痕。
那些被她刻意深埋在心底、关于这个家的惨痛记忆,如同满月下的潮汐渐渐牵引而出。
她想起了她意气风发的父亲是如何消沉颓靡,在书房里一夜白头,想起了那个曾经优雅温柔的母亲,是如何在背叛和落魄的打击下,一步步走向精神的崩溃,最终选择用最绝裂的方式离开世界。
灭顶的恐惧与窒息感瞬间攥住了于苇的心脏,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呼吸开始急促。
「小鱼儿?你怎么了?」
褚承影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转过身,捧住她冰冷的脸颊。
「承影??我好怕。」
于苇的声音发着抖,眼底充满了畏惧与怀疑,满脑子都是母亲最后看她眼神,眼底的憎恨、懊悔、惶恐、挣扎??
她听见自己呢喃自语:「我真的??有资格重新在这里获得幸福吗?」
看着她濒临破碎的模样,褚承影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他知道,这座宅子虽然找回来了,但如果不能解开她心底深处的死结,这座老宅永远只会是困住她的囚笼。
「小鱼儿,没关係,我们不急,等你准备好我再陪你一起过来,好吗?」
于苇死死抓着他的手臂,指甲陷入了他的外套里。
她大口喘着气,目光在触及他满含心疼与担忧的眼眸时,回想起他曾说过的话。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珍惜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心底那股想要再次逃跑的懦弱,被一股强烈的求生欲压制住了。
她不要就这样被过去毁了现在。
她想要和他有一个家。
于苇咬破了下唇,嚐到了一丝血腥味,强迫自己从恐惧中找回理智。
「承影,带我回工作室??我要用溯洄。」
褚承影震惊地看着她:「小鱼儿你??」
「我??我想要亲自去面对她。」
于苇的眼神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坚韧,这是她为了这段感情、为了真正活过来,所做出的最勇敢的自救。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不把心底那根刺拔出来,这里永远都是让我无法向前的诅咒。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看着她害怕得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双眼,褚承影慎重地点了点头。
一小时后,工作室的两台潜水舱同时亮起了幽蓝色的指示灯。
这次的锚点,是褚承影在她母亲旧房间的柜子缝隙里,找到的一枚断裂的珍珠发夹。
「小鱼儿,你要记住,这是负面的创伤记忆,空间会非常不稳定。」
在舱门关闭前,褚承影透过通讯频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与凝重。
「最重要的一点,无论在里面看到了什么,无论你内心有多痛苦,绝对、绝对不可以有任何肢体接触。一旦在不稳的情绪风暴中产生物理接触,一飞秒的讯号延递都可能瞬间引发量子坍塌,导致深海症候群,有脑死的危险。」
「我明白。」
听着过往总是由她死命提醒委託人的铁律,于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