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钦差驾到,风满驿馆(第12页)
第321章钦差驾到,风满驿馆
云浅浅手中的银针停在半空,丝线垂落,恰好落在陆怀瑾摊开的书卷上,蜿蜒如一道细细的墨痕。
她抬眸看他,眼底那点未散的月色碎成细光,声音压得低:“信使……说什么了?”
陆怀瑾从躺椅上起身,关节出细微的轻响。
他走到书案边,吹熄了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只留窗外月光淌进来,将他半边身子镀上冷银。
动作不急不缓,指尖却无意识地捻了捻袖口——那里还残留着白日翻阅矿册时沾上的、一点洗不掉的赭石粉。
“来了位大人物。”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清晰,连远处更夫的梆子声都像是被这话语压低了。
“御史中丞,郑南星。
点名要巡视南溪。
“
“御史中丞?”
云浅浅放下绣绷,走到他身侧。
月光下,她看见他侧脸的线条绷得有些紧,但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只是淡了,像水痕将干未干。
“冲咱们来的?”
“不止。”
陆怀瑾从袖中抽出那封加急密信,信封一角已被他的体温焐得微潮。
“王刺史说,他对州府新政,一字未评。
既不说好,也不说歹。
“他轻轻弹了弹信纸,那声音脆薄,”
这种人,最麻烦。
不咬人的狗……才真会下死口。
“
云浅浅默了默。
她太了解这种官场做派——沉默比咆哮更可怕,意味着对方在掂量刀从哪个角度落下最致命。
“咱们南溪,有什么能让他‘巡视’的?”
陆怀瑾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扇木棂。
夜风涌进来,带着后院菜畦里新翻泥土的腥气,还有远处匠造区方向隐约传来的、水锻锤规律的闷响——那是匠人赶工的声音,沉沉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民兵编制,军器监规模,还有……”
他顿了顿,“我用了张翼德他们。”
最后这一句,他说得极轻,却让云浅浅心头一凛。
张翼德是陆怀瑾从流民里简拔出来的练兵好手,如今是南溪建设第三兵团团长。
但这人户籍不清,履历模糊,更非士人出身——这在讲究“非我族类”
的朝堂眼里,就是一根扎眼的刺。
“夫君是说……”
云浅浅走近半步,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手臂。
他衣袖下的小臂肌肉绷着,温度透过夏衣传来,有些烫。
“郑南星,是当年力主贬我出京的那几位阁老里,最听话、也最狠的一条狗。”
陆怀瑾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眼中,亮得有些寒。
“他来,不是看南溪多富庶,是来查我陆怀瑾,有没有把柄,有没有二心,有没有……不臣的底气。”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色里显得有些模糊,却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笃定:“所以,咱们得把戏台搭漂亮了,让他看一场……无懈可击的好戏。”
当夜,南溪县衙偏厅的灯亮到寅时。
陆怀瑾召集了所有人——县丞郭嘉、主簿陆子吟、匠造总监事马钧、张翼德、关云长以及刚刚从商路巡查归来的赵云。
一张长桌,几盏油灯,桌上摊开的不是茶点,是堆积如山的文书账册。
陆怀瑾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那是南溪新铸的“工分币”
样品。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停在张翼德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
“老张,”
他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你手下那一千三百民兵,名册、操练记录、器械领用台账,明日午时前,我要看到完整的副本。
每一个名字,从哪来,家世清白与否,练了什么科目,用了什么家伙——哪怕是根木棍,也得写清楚来路。
“
张翼德抱拳,粗声道:“大人放心,俺那些兵,底子都干净!
就是……“他犹豫了一下,”
有几个是北边逃过来的流民,户籍……“
“户籍模糊的,单独列册,注明’待查‘。”
陆怀瑾打断他,声音没抬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但他们的训练成果、战场缴获、平日表现,写详细些。
记住,咱们不是怕查,是要让查的人挑不出毛病。
“
他转头看向马钧:“军器监那边,所有新造器械——弩机、刀矛、铠甲——从矿石来源、冶炼记录、工匠分工、到成品入库、分签收,流水账必须严丝合缝。
每一支箭矢的尾羽用了几根鹅毛,都得有据可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