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抬手止住族人的慌乱,低沉的嗓音透过纷乱的呜咽,清晰传遍全场。
没有激昂的安抚,没有空洞的承诺,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断。
“所有人退回屋内,闭门不出,日落之后禁止踏出房门半步。”
简短两句话,自带不容置疑的威严。
慌乱的巴人族人下意识安静下来,纷纷遵从指令,有序退回营帐。
寨老望着他的动作,欲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气,挥手示意寨民尽数归家紧闭门窗。
河滩之上,人群尽数散去,转瞬便只剩寥寥数人。
空旷的雾色里,廪君缓缓转头,目光精准落在不远处的关初月身上。
四目相对,隔着漫天朦胧白雾。
关初月清楚,他终于不再寄希望于谈判,不再奢望神明留情,也不再被动等待宿命降临。接连三条族人性命的消亡,彻底打碎了他心中的侥幸与隐忍。
他要亲自破局。
廪君抬步,稳步朝她走来。
脚步声踩碎满地死寂,在空旷河滩上格外清晰。
“你看得出来问题在哪。”他语气笃定,不是疑问,是陈述,“你也清楚,这不是简单的山林邪祟。”
关初月没有否认。
“是盐泉。”她坦然开口,“所有的躁动,所有的失踪,所有的代价,根源都在后山盐泉。地底封印不稳,邪物躁动,需要生魂镇压,这里的规则,就是以人为祭,维系平衡。”
“她明明能封一次,就能封第二次。”廪君的声音冷了下来,裹着沉沉的戾气,“她不做,是她不愿。”
这几日他数次上山交涉,所得的答案从来不是无解,而是冷漠的取舍。
盐水女神手握制衡天地的力量,却选择放任族人消亡,用最残忍的方式维系她口中的平衡。
“她守的不是村寨,是那道封印。”关初月的声音里也多了几分无奈,“村寨是人,封印是责,在她眼里,人命永远次于职责。”
她不能武断地说她是错的,就像是樊家用一代又一代人命去填那个双合口大桥下的深坑,有时候或许方式惨烈,可也别无他法。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是赞成盐水女神的。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可怕,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廪君沉默片刻,面具下的目光望向后山浓雾深处,那里藤萝遮洞,盐泉死寂,藏着整个寨子最阴暗的秘密。
“我要去井底。”短短四字,掷地有声。
关初月心头一震:“你知道下面是什么吗?”
“无非蛇虫异种,阴邪戾气。”廪君的声音毫无波澜,全然不惧未知凶险,“我巴人世代与山泽凶兽相争,从不惧邪祟。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井底之物,是坐在洞口冷眼旁观的人。”
他看得透彻,地底邪物只是行恶的刀,盐水女神才是握刀的人。
邪物噬人是本能,她放任杀戮是选择。
“你若是下去,大概率会被封印反噬。”关初月提醒他,“她说过,失衡不止,代价不止。你主动触碰根源,会成为下一个祭品。”
“我不碰,族人便会死绝。”廪君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其被动等死,不如主动掀局。”
他抬眼看向关初月,带着一丝询问,“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下去看看。”
他抬眼看向关初月,带着一丝询问,“你是要留在这,还是跟我一起下去看看。”
关初月转头望向岩洞的方向,想起石室里沉睡不醒的玄烛,想起盐水女神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想起盐泉井底腐蚀蛇丝的诡异虫群。
她与廪君之间并无太多交流,可是他却读懂了她的犹豫不定,也读懂了她的疑虑和不安。
“我跟你去。”她给出了答案。
这些日子,脑子里那些关于玄烛的记忆没有回来,可是或许是因为这片地界特殊的气息,她已经能慢慢理清她缺失的那部分记忆是什么。
从前很多次,应该都是玄烛陪伴在她身边吧,可现在,他们被困在此地,若找不到回去的办法,至少也要找到让玄烛醒过来的法子。
与其坐以待毙,看着局面一步步恶化,不如亲自探寻根源,或许能找到解开玄烛神魂枷锁的契机。
两人不再多,并肩往后山走去。
山间浓雾愈发厚重,越靠近后山,雾气越寒,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咸腥气。
往日偶尔出没的林间鸟兽也几乎没有了,整片山林安静得诡异,大灾难之前的宁静,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