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崇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大哥说得对。
委员长想借咱们的手磨陈树坤,咱们没那么傻。
但表面上,也不得罪中央。
名义上你挂司令,实际指挥权让陈树坤来。
他要指挥?给他。
赢了,咱们分功劳。
输了――他扛着。”
他补了一句,很通透:
“在陈树坤面前,姿态放低些。
他吃软不吃硬。
你硬,他比你硬十倍。
你软,他反倒愿意拉你一把。”
李宗仁走回茶几前,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
凉茶水滑过喉咙,心里反倒透亮了。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沉默几秒,一字一句定了调:
“就这么定了。”
“明面上,我是司令,他是副司令。
实际上,仗怎么打,听他的。
物资怎么分,也听他的。
只要他让桂军吃饱饭、有弹药、弟兄们阵亡有抚恤――”
他转过身,看着白崇禧。
“别的,都无所谓。”
白崇禧笑了。
笑里有释然,也有几分无奈。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
烟雾在灯光里缓缓散开,模糊了两人的脸。
“那委员长那边……”
“回电。”
李宗仁坐回沙发,语气平静无波。
“感谢中央信任,桂军一定竭尽全力,配合陈总司令打好徐州会战。
另外,告诉委员长――桂军弹药匮乏,恳请中央尽快拨付。
至于能拨多少,看他自己。”
白崇禧眼睛亮了。
这是把皮球踢回去了。
你让我当司令,我当了。
但你得给弹药。
给不给,给多少,是你的事。
给了,我有底气打仗。
不给,那就别怪我全靠陈树坤。
“高。”
白崇禧弹了弹烟灰,
“两边都不得罪,咱们左右逢源,横竖不亏。”
李宗仁没说话。
只是看着窗外。
夜很深了,街上还是热闹。
电影院门口排着队,茶馆里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更远的地方,港口方向有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慢慢扫过。
那是陈树坤的战舰。
李宗仁想起白天看见的五艘钢铁巨兽。
冰冷的舰身,粗大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样的战舰,中央一艘都没有。
那样的兵工厂,中央一个都没有。
那样的底气,中央一点都没有。
他轻轻叹了口气。
“健生。”
“嗯?”
“你说,这天下,将来会是谁的天下?”
白崇禧沉默很久。
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烟蒂滋滋响了一声。
“不知道。”
他说,“但肯定不是靠印法币印出来的天下。”_c

